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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
06-23

一生的书籍

很多时候,你以为你已经淡忘了,但是,当你在角落里拿起它时,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。说不清是哪种感觉,亲切,熟悉,默契,就像久未谋面的朋友。

 

我从来没有把这些全部放在桌子上,像C++手册一样常常翻阅。但是,奇怪的是,它总在某个位置,要么在你皮箱里,要么在你的心里。

 

可能不是一件,也不是永远不变,随着年龄的增长,一件变成两件,两件变成三件。他们有各样的外表,有不同的内容。但是摆在一起,你会发现,它们都有相通之处。这个列表在增加,但是有种感觉始终是不变的。

 

这就是你一生的书籍。

 

 

【一】

 

我的情感和智力都较为早熟,有较早感知世界的乐趣,也有较早感受痛苦的苦恼。小时候的玩伴大多在这方面落后于我,所以我在情感上一直较为孤独,尽管我是一个容易快乐和满足的人。

 

因为孤独,便很早的去书籍中寻找答案,寻找同感。

 

小 时候没有所谓的读书列表,指南之类的东西。触手可及的书籍实在是少。书店也不像现在这样是开放的自选书柜。基本上是隔着柜台看着封皮,看着书名。国营书店 的营业员的表情决定了我对于书只能粗粗的看看,然后就决定是否购买。幸好父母在这方面很支持,所以都是由着我自己选书,尽管他们不太清楚书里的具体内容。

 

 

【二】

 

上 小学时,我们班一个女孩子家里有很多书,她很奇怪,及其聪明,但不用功,而且也不怎么读书。书都是一个要好的亲戚买的,应该是在北京或上海之类的大城市 吧。所以种类和范围都是我不能在本地能看到的。所以,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跑到她家里,死皮赖脸的缠着她打开书柜,然后借故看书,把整个书柜的书都翻在地 下。然后又接口帮她整理柜子,其实是一本本的翻,一本本的看。她的脾气也是出奇的好,所以到最后,书柜依然乱如当初,而我则每次能拿到自己想看的书。因为 她的书柜总是乱的,而她的脾气也是一直很好,所以我也就能一直有借口去她那里看书。后来她们举家搬到北京。而我这里,似乎还应该有几本她的书。每天在地铁上懵懵懂懂,摇摇晃晃。偶然想到,是不是会不期而遇,擦肩而过。可是,你还认识她吗?那只是一个影子而已。在不息的人流中,人与人之间只剩下面孔,身高这些外在的标识。而这些,又是最易变化的……

 

上 初中时,我们帮厂图书馆的管理员的孩子辅导一些功课,而好处是我可以随时呆在那个只有两个分别是7、8平米见方的小房子里-我们厂的图书馆。那是一个单身 宿舍一楼的小房字。采光差,光线也昏暗。阴冷,潮湿,总是有一种湿气所特有的味道。没有暖气,只有一个小炉子。放假时,我一头扎入那个小房子。管理员在门 口摆起了桌子,像儿时的新华书店售货员一样用始终平淡的口气和前来借书的说话,那些人自然也只能凭着一些印象借一些流行的书,所以,这书柜里的很多书,我 相信是从来也没有看过的。他们逐年变旧,发黄,只是因为岁月的侵蚀。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。哪里是看书,分明是翻书。这里对我简直就是天堂!那时常看的 是青少年心理学,学习方法之类实用的书籍。但是,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一本非常薄的小册子。

 

那个印象是如此深刻,甚至是在我未曾细读,就注定会在我心中刻下永久的印记。这是一种现在很不常见的小开本,人民文学出版社设计的黯淡的绿色封面很能映衬主人公的心境。扉页是那段感人至深的话。“而你,正感受着与他同样烦恼的善良人呵,就从他的痛苦中汲取安慰,并让这本薄薄的小书做你的朋友吧,要是你由于命运的不济或者自身的过错,已经不可能有更知己的人的话”。 但是,扉页下方的空白处一处蓝色钢笔字的文字更是令我震惊。上面的大意是“如果我是绿蒂,我一定要嫁给你!”,看下面的名字,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,应 该不是体育老师,但是比教爱好运动,印象中一头乱发,胡子总有刮不净的茬子。他的样子,始终也无法和“为人师表”的形象联系起来,要是在外面看见他,我更 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单身酒鬼,虽然从来也没有确切的闻到酒味。天哪,这个五大三粗的人竟然用如此细腻的笔触,如此娟秀的字迹写下这段话,真是不可思议。

 

借机问了管理员关于这本书的来历。原来是这个老师弄丢的图书馆的藏书,拿自己的书代替的。从此以后,我看到这个老师,多少有了多一层的想法。后来未曾谋面,但想到这本书,不由得就想起他,他是否成家,他的爱人是否脱俗不凡,等等。

 

这 本书从此永远的在我心中某个地方,彼时情窦初开,虽未有女友,但似乎也能感受到书中主人公的欢乐与痛苦。这就是歌德的小册子-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。据说, 它在欧洲影响了几代人,第一次被介绍到中国时,引起的共鸣更是无法想象,就连“青年男子哪个不善钟情?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?”居然也写入了我们的历史课 本。那个表情刻板,肌肉僵硬的历史老师,在读到这句时,居然也是眉飞色舞。

 

 

【三】

 

小时候看书的时候,看到精彩处,就拿起笔记本,边读边抄。读到精彩处,仿拂自己成为维特,躺在那奇妙的草地上,听着泉水声,看着阳光从树林缝隙射下,感受着身下草丛中这生机勃勃的世界。

 

高 中时买了《傅雷家书》,看到动情处,必须暂时掩卷。高中的课程实在没有什么可学的。高三整个都很压抑,所以我到现在还认为,如果高二结束就去高考,我得成 绩只好不差!智力过剩,而情感敏锐,就容易突然激动或者感伤,彻夜不眠。睡不着觉时,就抄几段《傅雷家书》,更是要忍不住读几句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平复 心潮。

 

也是看了《傅雷家书》的介绍,买了《约翰.克利斯多夫》,也许是心智还不够成熟,一直没有蹴读。后来一个女生 借书,遂借给了她。突然有一次谈起这本书,她说自己每天早晨都要读一段。简直令我有一些妒忌。随后就死缠硬磨取了回来,但是仍然是放在书柜里。后来听说她 自己又买了一套。而她是一个内向,情感丰富,喜欢在书中寻找答案的女孩。由于身体的缘故,她不能远行,所以大学,工作一直在父母身边。书中的情感历险与精 神探索一定给她带来了别样的想象,虽然生活中她总是压抑感情,表情平静。所以,至今想起这本书,仍然有些唏嘘,为什么不自己再买一本呢?

 

 

【四】

 

大 学时,又喜欢上了几本书。那正是狂飙突进,风风火火的时候。所以我也经历了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。情感的跌宕起伏也是前所未有。那时候,应该没有什么人能理 解我。没有什么书能帮助我。终于,在一个停电的夜晚,我们宿舍的一些同学围坐在一盏昏暗的充电灯前,看着各自的书。我看了一本跌宕起伏的书。书中内容我忘 了,但是能记起的是,看完之后,我找到她说,“我们分手吧”。世界就这样悄然寂静。我所说出的话,是她一直希望我说,但却没有勇气说出的。

 

在 失恋的那一夜,知心好友找到我,说,“我们去操场坐坐,什么也不用说”。那个夜晚应该没有说什么,能记起的就是他陪着我静静的坐在东边操场上。随后的一 年,临近毕业,该考研找工作了。我在一个下午,被同学通知去系里,签字。原来,我被保送上研究生了。这是因为我们在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中获得全国一等 奖。而队友呢自然包括那个知心好友。考虑的时间只有一下午,过期不签,视同放弃。我大概是脱口而出,“我放弃”。

 

不 知是为了去追求什么还是为了忘记什么,总之,这个后来被很多其他人惦记的东西,我用了10秒钟作决定。我选择了考北大,之前大三的暑假我去了北京,除了在 北大的高中同学宿舍呆了一周,消灭了成箱的矿泉水,什么也没有干。理智的讲,这一年的心境不适合考研。适合突击做一些事情,但没有能力做长久的坚持。及至 年底,考研尚未结束,我已经清楚结果。幸好,在年前第一家面试单位的面试中,我一举中第,所以后来就去了华为。成绩公布的日子到了,我自知结果不如意,所 以也不抱任何希望。当同学们欢欢喜喜拿着成绩单时,我独自黯然。后来,北大的师兄打来电话,成绩差的可以!我面无表情,心里却是如此悲凉。第二天早晨,我 独自坐在宿舍发楞。那个朋友突然闪进来,递给我一个纸条。纸上的文字我记不起来,只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流泪,只有我一个人,在宿舍。人生得一知己足 以,不知道此时的眼泪是悲是喜。

 

大学里还看过一本书,《挪威的森林》,记不起是因何买它,因何看它。如今看到浅黄色书的封底从上到下写着一句话“这是一部动人心弦的,平缓舒雅的,略带感伤的百分之一百的恋爱小说”。不禁想到,现在即使只是看到这句话,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买下它!

 

最近又在看它,看到书中序言摘录的一段“她 给我带来的心灵震颤究竟是什么东西——它类似一种少年时代的憧憬,一种从来不曾实现也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。这种至于燃烧般的天真烂漫的的憧憬,很早以前 就已遗忘在什么地方了,甚至在很长时间里我连它曾经在我心中存在过都未曾记起。而初美所摇撼的恰恰是我身上长眠未醒的’我自身的一部分’,当我恍然大悟 时,一时悲怆之极,几欲涕零”,我知道,这的确是一本一生的书籍。

 

 

【五】

 

印象中,还有几本不错,一个是周国平的《爱与孤独》。高考前在一个朋友处看到,还有点不屑的神情。及至现在,它俨然已经是一个可亲的长者,讲述着自己的人生体验。

 

另 外一本是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,当时我们第一次看到时是一个“打印本”,其盛行程度类似与文化沙漠时代的某些“手抄本”不相上下。本来以为只是适合20岁左 右的年轻人读,却不成想这次在火车上也是读得入神,直到熄灯,倚在乘务员休息室边读完。本已为自己是“少年狂”,但是看到附录中一个人写道这样的留言:

 

As a man of age 30, with a wife, a child and a job in the US, I think I have been through the romance for years. But I have to admit I am moved to tears in the end though I have guessed the sad ending long before the girl left for taipei”。所以庆幸,感动,只要你被感动。

 

后来有人公开提出 “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有抄袭《挪威的森林》之嫌”。可能情节和人物上有点,但二者绝无可比之处。以从古至今爱情故事的相似性来判断,描写这些故事的书籍有 些许的相似也是可以理解;又想到居然有人在感动之余,以学究的态度来考量书的出处,不禁感叹,他一定是爱情不幸,了无趣味的人。

 

 

【六】

 

迷茫中,不知道自己在写书,还是写其他什么。写朋友?写自己?写成长的经历?

 

也许就是这样,书如友,友如书。你不一定整天捧它在手里,但是想起它时,依然是那样的默契,你在读它,它也在读你。慢慢的,书,不再是书,它已经成为浸透了你情感的一部分。可以毁于无形,可以弃置角落,但书中的内容,已经悄悄走入你的梦境。潜意识的世界,你不再是主人。

 

而你的人生又注定要伴随着这些书籍成长。

 

我有一个特点,喜欢一本书几乎都是直觉性的,说不出理由。一旦喜欢上,便始终不会释然。也许至今无法蹴读,但,它,一直在心底,倾听着我的声音。

 

我肯定是孤独的,因为精神的孤独不是能看出来的。

 

我也许是不孤独的,因为有它们。

 

开卷有益,古人就懂得这个道理。只是后人未必能尽读其中意味。

 

慢慢的,我合上一卷,需要休息了……

 

 

作者:张辉

 

最后编辑:
作者:渡世白玉
这个作者貌似有点懒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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